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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从西部志愿者到保安:我看见了基层腐败 [纵横职场]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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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2008-7-10 16:09:00 文/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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夹着尾巴做人
当然我们并不是完全不受欢迎，当地人对我们有一个评价，我永远都记得——便宜。志愿者有文化能干事，用人成本低，国家财政发钱，他们只用出一点岗位津贴就行了。
我曾经开过小差，想离开学校出去找找工作。校长说，也可以，但每个月的补助就不发给你了。我说好。我买好火车票准备离开，临行前给管我们的县团委打了个电话，那边说，那你就过来办个手续说不干了。我心想这下好，大概是鱼和熊掌一样也得不到了，于是赶紧认错。我想起我爸爸下乡那时候，爷爷流着泪跟他说，在城里生活那么多年，去了农村还得夹着尾巴做人。我想我也是该忍忍的。
后来在很多事情上都忍气吞声。我们走的时候，听说有个人在那儿干了一年，吃了一年苦，但性格太冲，跟县里团委书记闹翻了，加上未婚同居影响不好，结果被评了个考核不合格，挺冤的。
当然总体来说，我还是后悔在一中没有好好表现。我走的时候，学校跑到外地去招老师，比如兰州、西安、太原什么的。我也很想去自荐一下，因为当时我上课的时候，有很多老师跑来旁听，也有老师觉得我讲得还不错。但我因为“罢教”，也不好意思去问了。校长也很坦诚，他跟我说，你当初来的时候也根本没那个想法吧。
2006年6月10日，我快走的前两周，县政法委主任托朋友找到我，想让我帮着辅导下教育局一个领导的孩子。这孩子读高二，我给他简单讲解了下政治试卷。这个领导对我印象不错，想介绍我去县五中教书。但我知道五中不算个好学校，而且以前发生过命案，我心里有点犹豫。
我回到一中跟校长说起这件事，他说，你要是想去五中，我倒是也可以帮你推荐一下。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态度很真诚，我看得出来，但我还是觉得又可气又好笑：人家五中肯定要问，这么好的人才，你们一中为什么不自己留着呢？
我是静悄悄地离开这个学校和县城的，没有惊动一个人。我选择了一个周末，把东西都委托物流公司打包运到北京，悄悄地坐车离开。我没让任何人送我，那种情绪很复杂。在这里我呆了一年，本来是要为它服务的，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做，真是很难为情。
回来之后，很长时间都感觉很茫然，想想去的时候，火车里多热闹。中央也很重视，据说有的志愿者还在中南海受到领导人的接见。轰轰烈烈、兴高采烈地去，一年之后却这样冷冷清清、凄凄惨惨地回。我走时曾对那个政法委主任感慨说，去年这个时候，我在学校里通过网站，千方百计地寻找这个地方的信息，找内蒙的网友聊天，想了解这里的一切。后来才发现自己的了解都是很肤浅的，只有亲身经历才能体会得到。现在就要走了，我有些后悔，遗憾自己没有积极去争取机会。
主任有句话我印象特别深刻，他说，那更要锻炼啊。你要记住，你要做的任何事情，都是给你自己做的。我就想起小时候学过的一句诗：君平既弃世，世亦弃君平。一开始我也是愿意做些事情的，可惜这个热情没有保护好，那么快就被吹灭了。
我当上了保安
2006年冬天，我来到人大校门口，百感交集。我辛辛苦苦考上人大，却跑到那么个地方，而且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。大家都问我在那里有什么收获，我答不上来，最后想了想说，我算是熟识了那个地方吧。大家说，你这也算是收获呀！
当然，那一年我也能看到很多原来根本不可想象的事情，比如基层官员的腐败，学校欠债千万，校长组织非法集资，等等。可惜我不是监察部的，微服私访了一年，却无处报告。
回到湖北老家，家里的亲戚朋友们都觉得我应该衣锦还乡的，不料我却混成这副模样，他们看我的眼神里多少也有些异样。
我大伯说，你应该出去找工作。我就开始在湖北寻找招聘教师的信息，因为我毕竟还是教过几节课。我碰到学校就打电话问，果然又遇到了伯乐。一个学校看了我的学历，就让我当政治和历史课老师。教了半年，我感觉很消极。我发现学生很不好管，大部分的精力都要放在管学生上，而不是教知识。我累，校长看着也累，正好过年后学校招的生源不够，要精简教师，我就成了精简目标。大概领导觉得我的表现不够好，工作不卖力吧。他们知道我老看报，看电视，上网。
我被校长炒了鱿鱼，但实际上我自己也懒得再干下去，因为确实跟周围人也没什么共同语言。2007年正月初七，我到了武汉，在这儿找了一个月工作，本来想去一家杂志社，但他们让我拉广告，我觉得我没这方面天赋，就作罢了。不久有个教辅报社招编辑，我应聘上了。
当然这个地方也很难让人有什么激情，我在这里也只干了半年。因为我的工作出现一次比较严重的失误：作者投稿时他们都把答案写在试题后面，我在排版时应该把答案抠出来。但有两个问答题的答案被我漏掉了，于是我只好引咎辞职。其实我也一直想辞职，只是没找到什么好下家。我觉得我总是很被动，总是在没炒掉老板前被老板炒掉。
我报了国家公务员考试，本来也没什么信心，大家都说题很难。我当时挑了比较冷门的一个职位，不料笔试成绩出来，我居然考了第一名。可是很不幸，面试的时候我挂掉了。我想应该是我没什么经验，表现得不够好吧。当然我的朋友也认为地方上公务员考试录用有玄机，面试成绩不是当场公布，他们觉得我有点冤。
我又到一家培训学校干了20天，老板给了500块钱。走的时候跟老板吵了一架，他觉得我当时应该交100块钱培训费，而我觉得不应该交。这种扯皮的事情是说不清理的。
我准备再冲击一下湖北省的公务员。搞培训的时候我认识的一个朋友知道我的计划，便介绍我去保安公司。他的理由是，有个地方包吃住，也挺闲，正好可以复习。我想他说的也对。武汉每天开销很大，当保安也算是就业了。
我来到保安公司，他们让我花200块钱买了身服装，这样我就变成了一个保安了。跟老板商量好，工资一个月700，包吃住。我的工作就是坐在工厂门口，有车来了，上去检查一下。我的同事们跟我年纪差不多，他们基本上都是初中毕业。
我觉得我就是来体验生活的，记得有一句话说，平静的海面锻炼不出勇敢的水手。我这样想给自己鼓劲。
我被分到这个工厂，每天上班8个小时，就是坐着。这里的人员流动性非常大，很多人都是把它作为一个过渡，比如去广东打工的试水，或者去待遇更高的地方做保安。队长干的时间比较长，他对我还挺客气。因为他知道我在考公务员，虽然现在我屈居下位，将来还是有可能提携他的。
我得经常值夜班，这让我很不习惯。上班也很单调，没有自由可言。这时候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子拉我去做保险。她很热情地帮我垫交了一些费用，我觉得盛情难却，而且想这也是个锻炼人的机会，于是就从保安公司辞职了，在这里我干了45天。
可是这个卖保险的工作我也只坚持了三天就歇菜了。劝别人买保险，让别人跟你意思走，让别人掏钱，这还是很考验人的。我干了三天，一份保险也没卖出去。我感觉人很操心，很颓废，也很挫败。我为什么要考公务员，就是觉得工作可以按部就班，不用操什么心。
经过一个原来的保安同事介绍，我找到另一家保安公司，这里的工资是900块，而且服务的地点是在银行，环境自然要比工厂好，上班的时候我也可以看书。我的任务是看管金库，挣的是卖命钱。有时候想想如果真有亡命之徒跑过来，我肯定完蛋。当然这样的可能性很小。
金库主任看过我的大学毕业证书，他说他知道现在大学生就业难，但是没想到这么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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